序章·月亮

第1章：序章·月亮

我叫黛安。

姐姐說，我是家裏的小月亮。月亮什麽都不用知道。只需要安安靜靜、被溫柔照亮著長大就好。

我們住在一棟很大的房子裏。房子裏有阿爾邦叔叔，有很少回家的克羅麗絲阿姨，還有我最愛的姐姐——蘇雷娜。

那時候我總覺得，家裏有點安靜，有點冷。阿爾邦叔叔很少笑，說話聲音沈沈的，有時候會兇姐姐，會捏姐姐的手腕，會把姐姐的東西丟掉。

每次他一兇，姐姐就不說話，安安靜靜低著頭，像一只受了委屈卻不敢出聲的小獸。

我那時候不懂。我只知道，我要護著姐姐。所以每次阿爾邦叔叔兇她，我都會跑過去抱住姐姐，跟他說：“你不可以兇我姐姐。”

他每次都會軟下來。我以為，是我厲害。後來我才慢慢明白，他不是怕我，他是怕我，看見不該看見的光。

姐姐晚上常常不在房間。我半夜醒過來，會看見書房的燈亮著。我問姐姐：“你在裏面幹什麽呀？”

姐姐總是摸摸我的頭，輕聲說：“姐姐在看書，你乖乖睡覺，明天給你買糖。”

我從來沒有懷疑過。因為姐姐永遠不會騙我。

那一天早上，我永遠記得。我醒過來，去找姐姐，然後我們一起去叫阿爾邦叔叔。

門推開，他躺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我嚇得尖叫，哭了起來，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
只有姐姐，很穩地一手抱住我，一手遮住我的眼簾，說：“黛安，別看。有我在。”

那一天來了很多人，有警察，有醫生，還有一個眼神很冷靜、頭發短短的姐姐。

後來我知道，她叫摩根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姐姐一眼，什麽都沒問，什麽都沒說。

再後來，大人們告訴我，阿爾邦叔叔生病了，自己走了。

克羅麗絲阿姨哭得很厲害，可我總覺得，她好像並不真的知道家裏發生過什麽。

姐姐從頭到尾，都很安靜。她牽著我，回答問題，收拾東西，帶我離開那棟大房子。她沒有哭，也沒有笑，只是一直緊緊牽著我的手。

我那時候不懂。不懂姐姐在那棟房子裏，熬過了多少個黑夜。不懂她為什麽那麽溫順，又為什麽那麽安靜。不懂阿爾邦叔叔為什麽怕她，更不懂那個摩根姐姐，為什麽看姐姐的眼神，那樣明了。

我什麽都不知道。姐姐把所有黑暗、所有恐懼、所有骯臟的東西，全都擋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。只給我留了糖、月光、擁抱和永遠安穩的睡眠。

現在我們住在一間小小的公寓裏。有陽光，有花香，有放學路上的冰淇淋，有姐姐每天給我煮的甜粥。

姐姐變了。她不再總是低著頭，不再小心翼翼，不再一聽見阿爾邦叔叔的聲音就繃緊肩膀。

她會笑，會跟我開玩笑，會在睡前給我講故事，會安安心心地睡覺。

我問過姐姐一次：“姐姐，以前在大房子裏，你是不是很辛苦？”

姐姐楞了一下，然後把我抱進懷裏，輕輕說：“以前辛苦，但現在不苦了。因為我的黛安平安，健康。”

我抱著姐姐的脖子，什麽都沒再問。有些事情，我不需要知道。因為姐姐已經替我扛完了所有風雨。

克羅麗絲阿姨偶爾會給我們發消息，問我們過得好不好。姐姐會禮貌地回覆，卻從不回去見她。

我知道，阿姨也永遠不會知道真相。不知道那個家裏，白天和黑夜是反過來的。

不知道誰才是真正被困住的人。

不知道是誰，用最安靜的方式，結束了一場看不見的折磨。

摩根姐姐後來見過幾次。她會對我點頭，會對姐姐輕輕說一句“挺好”。

她們從不多聊，卻像有一種別人不懂的默契。

我隱隱約約明白，摩根姐姐什麽都知道，可她什麽都沒說。

她幫姐姐守住了月光。

我也會想起希爾芙教練。

那個總是冷靜、利落、眼神銳利的女人。

以前我有點害怕希爾芙，她看得太透，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藏在心底的陰暗與痛苦。

現在的我，每天都很開心。上學，畫畫，吃甜食，抱著姐姐撒嬌。我依舊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、只負責善良和快樂的小天使。

只是我心裏悄悄記住了一件事：我的姐姐，不是弱小的人。她把所有鋒利都藏起來。她在黑夜裏一個人，撐到了天亮。是為了我嗎？為了我們現在的美好生活

傍晚的時候，我趴在陽臺看夕陽。姐姐端著水果走過來，坐在我身邊。

“在想什麽？”她問。

我靠在她肩上，輕聲說：“在想，姐姐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。”

姐姐笑了，笑聲輕輕的，像風一樣。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我永遠不會知道那些夜裏的秘密。我也永遠不需要知道。

因為姐姐給了我一生的月光。而我，會做她一輩子的小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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